犹恐洪流破镇官,刘晓琳说

By admin in top on 2020年1月12日

2016年9月10日教师节这天,重庆某外贸公司老总刘晓琳女士坐在家中客厅里,翻看知青时代的老照片。淅淅沥沥的秋雨声,从客厅落地玻璃门外漂亮的西班牙式小天井传来。她不禁想到当年,要是遇到这样的雨天,生产队的田坎和山路就会一片泥泞,像抹了油一�踊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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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起背篼或挑起水桶的她,有好多次,都连人带桶或带背篼摔倒在田里和坡下。她说:“但我们知青其实不算苦,苦的还是农民和他们的娃娃。你看这张照片,是我教过的一帮娃娃的小学毕业照,他们连鞋子都没穿,打着光脚板。”
书香世家
刘晓琳出身于一个堪称传奇的书香世家。祖籍东北的父亲刘博宇,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时,成绩优异,曾连续6年荣获金质奖章。后来他考进西南联大攻读近代物理学,是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杨振宁的同学。刘博宇曾写过一本《漫谈原子》的书,1949年后他曾任全国物理学会重庆分会会长、重庆科普协会秘书长、重庆教育学院院长。“文革”后期杨振宁访华回国,向周总理开了一张要找的老同学名单,上面就有刘博宇。
从江津小镇中医世家走出的母亲马��清,毕业于燕京大学经济系,是重庆中学界着名老校长。
“文革”期间,这个教师世家已斯文扫地,父亲在单位上的工作就是扫地。刘晓琳说:“在那个是非颠倒的时代,他们被诬为反动学术权威和走资派。我们全家因此陷入黑暗的低谷,从此我失去了童年的欢笑。”
1974年,刘晓琳从重庆一中高中毕业来到南川县神童乡插队当知青时,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可以当上一名乡村教师。
神童乡一听就是有故事的地方,相传清朝年间此地大旱,乡民在河边举行“降童子”的求雨仪式。一名12岁男孩,手持宝剑在河边台地一插,一口清泉喷涌而出,旱情顿消,从此五谷丰登,神童由此得名。
在神童乡这个交织着水利、生殖和丰收崇拜的农民神话后面,是另一种现实。刘晓琳说:“神童虽然地名动人,但是很贫穷,城市长大的我经历了从未有过的艰苦磨砺。”
恩人余老师
神童乡毕竟是神话流传的地方,刘晓琳终于碰到改变自己命运的恩人。有一天,在繁重的农活间歇,知青和农民都坐在田坎上歇气。刘晓琳回忆道:“有人提起县城正在演电影芭蕾舞剧《白毛女》,里面的人用脚尖跳舞,但他们都没看过。一位大嫂对我说:‘你是大城市的文化人,未必不会?’”
这位大嫂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。原来,刘晓琳曾是重庆42中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小的队员,能歌善舞。该队的一个创举,就是创作了一出娃娃版的带乐队和合唱队的芭蕾舞剧《白毛女》。
虽然没有跳过女一号喜儿,但刘晓琳踮一下尖尖脚很容易。于是,她对大嫂说,我会跳一点。没有乐器,没有芭蕾舞鞋,知青们拿来笛子,晓琳就穿着一双解放鞋,伴着笛声跳了一小段,大家齐声喝彩。这时,对面山路有一个50多岁的高个子男人,也在朝这边看。
晚上收工回到知青屋,晓琳在昏暗的油灯下边做饭边看书。那个高个子男人,走了进来。他穿着打补丁的中山装,这身衣服已像其头发一样花白,但仍掩饰不住他身上流露出的儒雅气质。“他说他叫余德沛,是神童小学的老师,下午他去家访的路上,看到对面山上有个女娃儿合着笛声,衬着蓝天在跳舞,因此很想看看她是谁”。
多年后,在一篇回忆当时场景的文章中,刘晓琳还原了那一场青春和命运的对话。“余老师看了看我放在桌上的英文版《伊索寓言》后问:‘你会英语?’我点点头,‘谁教你?’‘以前是父亲,现在自己学’。他看看四周说,‘这房肯定漏雨’。我点点头。他看见床头有一把镰刀,问这是干什么的,我没回答,他又问了一遍,我嚅嚅:‘……防身,大门是破的,关不严’。余老师猛地转身向大门走去,走了几步,他回头对我说:‘孩子,我要帮你!’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”。
余老师是南川县城的人,十六七岁就到乡村教书。由于出身不好,一辈子就是一个教书先生。因为资历深,在学校说话很有分量。几个月后,刘晓琳成为了神童小学的代课老师,教授五年级的语文、数学、常识、音乐和体育。
秀的故事
刘晓琳的学生们寒冬腊月都光脚穿着单裤,中午在学校吃冷红苕或冷苞谷饭,放学回家的路上还要割猪草。因为生活的艰辛,要求孩子们按时完成作业、考出好成绩,就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刘晓琳通过她的“故事贿赂连坐法”,还是奇迹般地做到了。
那天本来是体育课,遇雨只好改在破庙教室上,晓琳说:“我担心他们打闹影响别班上课,就给他们讲故事。他们听腻了刘文学抓偷海椒的坏人的故事。于是我就讲了《大侦探福尔摩斯的故事》《巴斯克威尔的猎犬》《四签名》……”
这些比刘文学更吸引人的洋故事,把孩子们听入迷了。但他们不知道,他们可以气死福尔摩斯,因为福尔摩斯擅长鞋印分析,但娃娃们全部打着光脚板。故事不是白听的,“要听故事,就要交作业,只要有一个人不交,全班都没得故事听。这样一来,学生们的成绩才慢慢好了,我很欣慰。那时我常常在我的旧挎包里发现几根黄瓜,有时是四季豆,甚至还有糍粑。我知道这是孩子们的心意。”
班上有个名叫秀的女生几乎从不听故事,每次下课就走。刘晓琳觉得,秀肯定有原因,家访走进秀的家后,晓琳才走进了秀的故事。“我从没见过这么穷的家,简直一贫如洗。秀生病的母亲专门烧水给我喝,水是甜的,因为搁了她向隔壁讨的糖精。她的母亲说,家里欠了债,实在无法还清,只好给秀说了婆家,家里已经用了秀婆家200元钱。秀的学费实在交不起,过几天她就不再上学了。看到秀的眼泪,我对她母亲说,6元钱不用交了,我替她缴。条件是秀一定要念完小学,而且每周二、六放学后必须留在学校听故事。”
秀终于不必急着回家砍柴卖钱而听不成故事了。“有一天,我在挎包里发现一个咸蛋和一双鞋垫,这在农村是很珍贵的。我看着秀脸红并且低下的头,我知道我不能拒绝这份礼物”。
珍贵的毕业照
又是一年毕业季,学生们小学要毕业了。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,就意味着永远离校。刘晓琳说:“当时不发毕业证,我思来想去决定为他们留下一张毕业照。我晓得他们很少照相,这是很多人第一次照相。”
刚好有一次到区上开会,刘晓琳就找到区上惟一的照相馆。照相馆也是第一次接到这种业务。当时神童乡不通客车,照相师傅还要搭拖拉机或过路车到乡下来,自然收费要高一些。“我回到学校,和余老师商量后找到校长,校长说没钱,我说钱我出。校长很感动,当时我当代课老师,月工资15元,每月还要交回生产队11元作为我全年的口粮款,我自己只剩4元。校长晓得这些,也不忍心一个女知青出钱来给大家照毕业照,他说他去想办法。第二天,校长说照相的钱有了”。
照相这天,老天争气,阳光灿烂。南川县南平区神童小学全体毕业生留影,“76,6,27”,照片上的题字永远记下了这一刻。“学校所有的老师都来了。公社书记、学校校长和身为班主任的我坐在中间。我笑了,孩子们打着光脚板,几乎都没笑,但我相信他们内心在欢唱。今天,我仍记得他们看到照片时的欣喜若狂。后来我出了一部分钱冲洗照片,这样我的学生每人都有了一张毕业照”。
1976年,刘晓琳因芭蕾特长,被招工进了南川一家国防厂当铣工。当她搭乘拖拉机离开神童乡时,在一个名叫三百梯的地方,她的学生们一涌而上拦住了拖拉机。“他们几乎全部来送我,哭着叫着刘老师、刘老师。不晓得他们打着光脚板是怎样抄近路到这里等我的,我们抱成一团,哭倒一片”。
1978年,刘晓琳考上四川外语学院法语专业。她到县上去体检,路过区上时,碰到两个原来教过的学生。刘晓琳对他们说:“老师考上大学了!”他们说:“老师,我们考上中专了!”

潮起钱塘波浪寒,翻江倒海抖狂澜。

撼天动地啸声骤,摧朽拉枯飙速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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