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笑着说

By admin in 产业板块 on 2020年1月12日

其实我早已痛彻了心扉

闻曹文轩先生的名,是好多年前的事了。 中国论文网
而与曹先生初识,则在2003年冬天。那是个很冷的夜晚,我从鲁院乘的士去了北大东门“醒客咖啡馆”,这里要举办一些朋友的新书发布会。刚坐下,忽然看见一位儒雅的先生走进来,围条方格围脖,在场的人都站起来欢迎,我也随着站了起来,但其时,我还不知这位便是仰慕已久的曹文轩先生。
当主持人介绍到他时,曹先生温和地笑了。曹先生的笑,一时让我感觉很熟悉,我又偷眼打量他时,先生正含笑望着我。一会儿,大家欢迎先生讲话,先生手抚着朋友们出的书,说了起来。先生说的话,平实,就像拉着家常。我忽然就有了种面临大师的顿悟了―凡是大师,大约皆是将深奥难懂的事理,说得明白晓畅。座中的人也很是随意,吃果子,喝咖啡,更有几个女孩子一点点嘬吃着纸碟里的蛋糕,一眼眼看着先生。后来,便是几个国内青年作家发言,有几个发过言了,先生给主持人指我,示意要让我也来说上几句。主持人便让我说,我哪里能说出来话。先生笑了笑。当时,我真有些难为情,闷下了头。想不到的是,先生退席时,竟一直走到我身边,握起我的手,问我在鲁院多久了、还要呆多久。送先生下楼,我就想,倘若能师从先生该多好。
回鲁院以后几天,我就与曹先生弟子徐则臣君联系,要他帮我问问能否跟曹先生学文学。则臣君发来短信说,曹先生愿意收下我这位弟子,并说先生要我与他通个电话。其时,我借宿盘索兄处。盘索兄素有大志,生活却很是清苦,住处为一旧楼底层,阴暗潮湿。但就是与他相处的那一段,使我学习了许多生活经验,对生命与人生的看法有了提高。当时,我感觉直接与曹先生电话有唐突,盘索兄劝说我,曹老师要你打电话给他,你就快些打,时间过久了,才是不好。在盘索兄几次摧促下,电话过去了,曹先生语气很亲和,并当下许下要到校方给我办手续去。
这时,因为家事,我就回了河南。次年9月份,我接到了北大校方的访问学者邀请函。进了北大以后,每星期要听曹先生的课,渐渐地,与先生交往没有那种慌恐感了,先生时不时还请我们几个吃饭,相处得便慢慢熟络起来。间或,我也能在饭场上,与曹先生说几句听来的笑话之类的。曹先生也时常讲一些他个人经历的故事出来,让我们乐,并往往从中得到启发。
一次,先生说,小说家要对世事有异乎寻常的热情。先生就讲了他经历的一件事。先生说,那是多年前一个下午,他教完课开车回家去。忽然,见街边围拢许多人。一时好奇心起来,就停下车去看个究竟。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他却很顺畅地进入了人群中间。中间有一人,是摆弄扑克牌的。拢在四边的人,都往牌上压钱。其中一个人看了先生一眼,“你挤过来干什么?你有钱吗?”先生说,“我怎么没钱?”说着便掏出二百元压在了一张牌上,结果轻易被别人“骗”了去。先生笑着说,这群人很聪明,如果用在正途上,能做了不得的事。
先生也讲段子,但这些段子皆是悬念叠出、结果出人意料的个人亲历或耳闻。我分别在课堂和饭桌上听到先生讲的两个段子,印象很深。一个是在讲《小说的艺术》课堂上。先生说,他听人说起一天黄昏时分,一个小区大门口不远处,一群小孩子在推动一个纸箱子玩耍。忽然,过来一辆车子,开得很快。司机一时刹车不住,玩耍的孩子惊得四下散开。司机为了不撞伤孩子,就朝纸箱子辗去。谁知,纸箱里却藏着一个小男孩!还有一个是在饭桌上听先生讲的。那场饭局是则臣获了“春天文学奖”请大家的。弟子获了奖,曹先生很是高兴,饭场气氛也自是热烈。几个朋友一边喝酒一边说话,从军事说到国际形势,又说到文坛趣事,说着说着,就说起了一些陈年旧事。先生也说。先生说,那一阵子,校园里来了许多陌生人。突然一天,先生发现一个年轻人暗中“盯”他。当时,先生很觉怪异,就想自己平日里的言论是否被注意上了。一连多天,他总能看见这位年轻人的身影,紧跟在他侧边,甚至有一次,在三角地,他正面看见那个年轻人了,那个年轻人也正死眼地盯着他。他们俩,双眼都看着对方,边盯边移动脚步,直到错开,还各自扭头对看了几眼。先生说,肯定是被注意上了。不久,�h小组开会,先生坐在门边处。突然,门开了一条缝,先生抬眼,就看见那个年轻人往屋子里探头探脑。主持人出了会场,不一会儿,手拿张纸条进来了。会议结束,他正要起身离去,主持人喊住他了。先生走过去。主持人将手中纸条交给先生,一脸笑地说:“刚才那位年轻人是我的访问学者,因看了你的书,很想成为你的访问学者,写了纸条托交给你。”先生会心地笑了。大家听完,也笑了。
先生优雅,一向反感时下国人的粗鄙化。凡听过先生课的人,都会知道曹先生有两个经典例子。一个是说目前中国文化的粗鄙化倾向。例如,你到商场会看到卖被单枕头的,一律写着“床上用品”。这“床上用品”四字,显得猥琐,比起日本人“寝具”二字来,中国日常词语便丢失了不少雅致与品格。还有一个是说小说中的“美”,有时比思想来得更有力量。比如,如果一个人身处绝望,正想要自杀时,忽然看见一位少女,穿着红袄,着了绿裤,从远处轻盈走来,也许这位自杀的人,会陡然起活下去的勇气。接着,先生往往会提及《战争与和平》中的安德烈公爵。他受了重伤躺在战场上,万念俱灰,但高远美丽的俄罗斯天空、自然使他重获生存的勇气。先生教学生要风雅。先生讨厌那些大大咧咧、举止轻狂的人。先生在课堂上讲,一年暑天,他看见有一位社会上来的人,着宽背心,穿大裤头,趿双拖鞋,大摇大摆地进来听他的课,先生就下了讲台礼貌地请他出去了。先生含了笑说,第二次,这位同学就穿戴整齐来了。初次听先生这样讲,我有些心怯。着实因为我平素,竟是大大咧咧惯了,担心一时被先生识破,嫌弃我来。怀了这样忐忑的心绪,学业初期,我不敢在先生面前多语,也常常去注意衣衫仪容。还是后来,与先生几次共餐,聆听到先生讲生活态度,方悟到先生讲风雅,是讲精神实质的,非只讲干净外表。
但先生在吃食上,要求却是简单。有次先生请我们吃饭,其他几位点的皆是贵的高档菜,我看看皆不中意,就要了两盘我喜欢吃的家常菜。席上,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先生,发现先生频频吃的,却是那些家常菜。我高兴在吃食上,与先生有共好。一天清晨,我去先生家。先生正用早餐,餐桌上,只有一小碟咸菜和一小碗米粥。先生见我进来,招呼我坐下,一起吃早饭。我说吃过了。先生就说,他要快快吃完饭,还有课呢。先生的时间观念很强,写作也辛苦努力。有段时间,好多应酬,先生对我与则臣叹道,照这多天的应酬,他就要完了。其时,我很吃惊。先生在我辈眼里,已是功成名就,还珍惜时间如是,想想真让人敬仰有加。先生在写作上对自己的要求,在我看来有些过于残酷。记得写长篇小说《青铜葵花》那阵儿,先生平日要教课,带博士生,还有许多外事活动,更有邵燕君师姐他们的文学论坛要指导,白天根本没时间写,曹先生就夜晚来写。先生说,他每天要有五千字的任务。那段儿,我常常是听完曹先生的课,就跟着先生去中文系教研室,参加论坛活动。每一次,活动结束时,大约都在晚八点左右,我就乘曹先生的车去五道口坐地铁回家。其间,常听曹老师说这句话:“我回去还要干活呢,要写五千字。”其时,我回到住处洗完澡,已满是困意了。自己安慰自己,坐地铁累了,早些睡,明早好好起来写。可第二天,还是不到七时不起床的,就想起曹老师五十多岁的人了,还在文学上拼命,就生出自己懒且没志气的悔恨来。

整个夜里我都无法入睡

若是初见留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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